畫圖│流金歲月
按下播放鍵,從喇叭流出唱片裡的歌曲;按下琴鍵,從共鳴箱流出腦海中的歌曲。唱盤上的訊號固定,但喇叭和電路卻會改變效果;眼前的樂譜相同,隨著演奏著的情緒卻是儼然不同的樂章。雖然都存在著原型,介面轉換重現過程卻蘊含大量可能性。
於是,不論是標註快版、輕快的、俏皮的、活潑的、流動的曲子,在詩威指間下都是悲傷的、陰暗的、沉鬱的,儘管照著拍子,快速躍動的音符只讓人感到加倍的壓迫。
就像大部分的孩子,她也是被逼著學琴,感受類似餐桌上硬被塞進不喜歡吃的紅蘿蔔、青椒、茄子、番茄、青豆之類。排除最初的情況,當詩威能夠在曲子中融入感情時,素材就只剩這類的負面情緒了;如果是表演的場合,配合眼神中的殷殷期盼,她仍然可以彈出愉悅的輕快那大家聽了能張嘴微笑的琴聲。
但,那都是假的。更多時候,她摔下成堆的講義考卷,粗暴的敲出尖銳的噪音,不帶旋律性;她只是在破壞,破壞空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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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月23日 天氣 晴
腳踏車為什麼會飛到棚子上呢?
我想我不知道答案也不需要知道答案,比刀刃鋒利的笑聲比冰塊淒冷的眼神,那些可憐的人們失去了座標軸,只能從這種無聊的事情找尋渺小的存在。我悲憫他們,不,其實我也沒那麼可憐他們,否則我就該配合演出流幾滴眼淚,而不是沉默離開。
算了,禿鷹總是找得到腐肉,蒼蠅總找得到大便,就算我沒有動作她們也會認為我是屈服在內心的軟弱。那些人總有辦法自我取悅。
誰叫我叫小雖。
燕姿的愛情字典好好聽,在愛情字典裡找不到永遠,我們越走越遠兩個世界。我想再多聽一兩天就可以背起來了,開心。
3月26日 天氣 晴
最近空中好多直升機,聽說是有攝影師在空拍這後山小鎮,真想知道高空俯看的感覺,一定棒極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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柏油路沿雨珠攀爬
大概眉毛那麼高
城市每輛車都新手駕駛
你要倒車的動作 必擠上路燈基座
鼓起的臉頰有荷葉效應
撐傘的手臂需要交叉
夏天的情人
是雨季
通常,她習慣叫這種花雞蛋花,從三月開始綻放到十月,低調的香味似無若有,鼻子埋進花中常常沒有味道,路過時卻因香味猛然抬頭。人行道上的一株緬梔花,每個晚上詩威在書桌念書時,隔著二樓的窗戶就可以看見水銀燈下的雞蛋花;下雨時打落花朵,黑色柏油路上灑滿一地奶黃白的花瓣。那些都是她熟悉的景象。
上大學時,某次她回到家門感到異常空曠,原來是道路拓寬時把那株緬梔砍掉。當下她跺著新鋪的馬路罵了一聲”幹”。
那是多年後,在她會罵幹的時候的事情。今天回家,那棵雞蛋花依然盛開門口,幾朵小花在信箱上排排站,詩威出門前擺的。
Chris轉動發條,音樂盒唱出奇怪的音符,聽起來是熟悉的有名歌曲,但卻完全走調,不協調的和弦另成一條歌曲。
“
安東尼,真是奇怪的名字。”
“怎麼說?”
“很像某種早餐穀片的牌子。”
“我也這麼覺得,真巧。”
故事開始的場景是個六月的海邊,艷陽四射,影子很黑浪花很白太平洋很藍;Chris換了首「Blue Bayou」當背景音樂。
聯考在即,雖然兩點還有一個補習,詩威趁著中午休息時間騎著腳踏車穿過市區。經過瓊崖海棠蓋過天頂的小坡,是她待過三年的花岡國中,那時候呂有倫就在隔壁隔壁班。
鐘聲響起,不安份的小鬼一股腦溢出教室,喧囂瞬間勝過滿樹蟬聲。綠色道路一路延伸,又是另一個三年;女中此時卻顯得安靜許多,三分之一的人口四散在圖書館和補習班伏案苦讀。
腳踏車滑過校園圍牆,沒轉頭心中也閃過門口的蕈狀大榕樹。綠色道路終點是那片藍色大洋,她三年來天天凝望的習以為常的大海。多年以後,詩威會到過更多地方看過更多大海,但出現在腦海的永遠是她在高中錄製好的大海形像:晴天的雨天的暴風天的酷暑的嚴寒的。只有曾經長時間陪伴的這片水體令她感到熟悉。
但現在的詩威還沒能體會這角落大海的意義。有倫八成睡過頭,簡訊也沒回,所以她一個人來到這出海口旁的岸邊。停好腳踏車,詩威脫鞋小步跑去;正午沙灘上的礫石熱的就要發煙,她像隻蝦子跳呀跳著跳到浪花裡,柔嫩的臉頰已經曬得通紅。
堤防從港口延伸,海浪綿綿拍打;海上晴空萬里,只有幾許雲朵掛在遙遠的水平線上,倒是山邊累積不少積雲,棉花糖般向上堆疊,預告了下午的一場雷陣雨。
詩威雙腿擺本單字書坐在礫石灘上,眼神卻始終望著遠方,聯考還是大學什麼的暫時都丟到大海裡了。
如果能永遠這樣子有多好?詩威頭埋在膝蓋裡想著。
“Pacific Orange”,坐落在大街旁的小巷深處,沒有突出的廣告看板,落地窗上霓虹燈管彎出Pacific Orange,低調又華麗的存在。雨季尾聲,懸掛的水珠增添那些澄綠紫藍霓虹光許多迷幻。
“Pacific Orange”,說來也沒什麼特別,只是家簡餐店;MENU上少不了義大利麵、焗烤還是各種輕食,以及咖啡花果茶等等,放著舒適的沙發和軟音樂。和這城市的千百簡餐店屬於同種概念。
除了Chris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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